小卖部与自动售货机

发布时间:2018-11-29 06:17  

我的中学 (施工中,现在已是平地了)

家中柜子里的一堆相簿中有一张照片,我的表哥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他举着一个手掌大的奥特曼小人,现在早就断胳膊断腿了。我印象最深的是另一个泰罗奥特曼,我的第一个奥特曼玩具。印象中我想要了好久,终于有一天妈妈在幼儿园门口买给我。到底是因为我的兴奋阈值太低还是因为妈妈平时不给我买东西才使我对此事印象深刻,已无从考证——但我推测是后者。我对儿时夏夜的一种印象是:躺在大床上,外面是聒噪的蝉声。因为住在六楼顶楼的缘故,屋内格外闷热。我用尽每一处皮肤去捕捉窗户外飘进来的吝啬的风,但总觉得它们还没有到达我身旁时便已消散殆尽。我就在这样的感知过程中昏昏睡去。长大后妈妈仿佛再也没限制过我开空调,听我质疑起小时候是不是为了省钱而不给我吹空调,她哭笑不得:你也把妈妈想的太抠门了吧,怎么会因为几度电不给你开?

这让我开始怀疑记忆的真实性。人们都说记忆往往会被修饰的美好,可在我这里怎么有种虐待儿童的感觉?故只能说:因为妈妈认为给小孩子吹太多空调对身体不好,所以不给我开空调。这是妈妈对我的爱。介于我现在再也不会扔掉空调跑到外面玩汗蒸,所以捕捉微风好像成了一件浪漫而奢侈的事儿。我甚至觉得我在进化过程中极可能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

记忆终归还是变得美好起来了。

同理的事情还有妈妈限制我吃“野生操场”(学校本身没有体育场)卖的牛津面,暴露在风沙中的油炸食品,以及在推的小车上成斤卖的辣条。现在吃了冰淇凌的我经常会拉肚子,爸爸说我的胃太脆弱,转头又抱怨我妈,“都是你给他惯的。小时候这不让吃这不让吃那。”妈妈则两眼一瞪:“那些东西都是垃圾!就不让我家铭吃。”然后我爸便扭头噤声了。我委屈的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在谁那一边。

不过我还是吃了不少牛筋面的。体育课的时候,我们排队来到公共操场,总有人有钱买一大碗(实际也就一筷子的量),然后总有人谄媚的去讨要一根(有时包括我),再喝点汤,吸溜一根便心满意足。看着一群小屁孩吃的津津有味,真想知道卖牛筋面的阿姨心里在想些什么。当时我想过以后回到县城,心情好的时候去摆摊,然后排队来操场上课的小学生,一人给送一份免费牛筋面。今年回家发现操场翻新上锁,学校也已经被拆,看来我的愿望也没法实现了。

因为往往别人手中一块圆圆的炸素鸡便满足了我的味蕾,我又开始怀疑是小时候我的兴奋阈值过低导致了我对那个泰罗奥特曼印象深刻。总之,我手中没有闲钱可以用来买零食和小玩意儿,因为我家就住在班主任经营的书店旁边。我没法向父母谎称资料费比实际所需更多,我妈带着我走两步路就可以去找班主任唠嗑,顺便把我需要的学习资料买回来。

我向来不会砍价。在我的眼中,一方面觉得学校门口开小卖部的叔叔阿姨是天使,一方面觉得他们是小学生的噩梦,是金钱的黑洞。他们会坑我们的零花钱:十块钱的玩具可能卖到二十,而我们砍不下价来,因为真的很想要。父母会说便宜些!不然就不买了,他们会不屑的说不买也罢!恕不远送,有的是有钱的娃来买这些东西;甚至还有小学生会偷家里人的金银首饰交给某个店老板,从而换取几十块钱的零花钱。然后家人便评论小孩子多么傻,店家多么黑。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不过黑心也好友好也罢,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曾经当成宝贝一样的贴纸被我密密麻麻贴到墙上,已经发黄掉落;那些伪乐高积木也确确实实陪伴我度过了很多夏天。同时,我觉得那些欢快的数着我们手中递过去的钱的叔叔阿姨变得可爱起来,尽管当时,手中没有钱的你站在摊前的样子很可能让他们觉得非常碍眼。

昨天去图书馆还书,刚好碰上学校里某附中的学生下课。他们成群结队的涌出来,很多人围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旁,伴随着支付密码的输入,一瓶饮料哐当的掉落下来。我不禁笑了一下。